再續新疆的身份必答題。
我沒有正面回答新疆人我的民族身份, 不是因為我怕有人會歧視我甚至襲擊我, 而是我其實不太清楚所謂「漢人」是個怎樣的概念。
我告訴那位問我是不是和張曼玉同一族的維族人, 在香港我們沒有問對方是什麼族這個習慣, 我們最大的族群叫上班一族。
不過, 香港其實是個很混雜的地方, 很多人都是「混血混出來的」。有客家混潮州, 也可以來個台山混圍頭, 當然還有滬粵混合雙打和閩南穗港兜亂。最經典的還可以數到何東家族那種和洋人混的情況。其實這個情況在大陸很多地方也會發生, 當年張堅庭那套《表姐你好嘢》中黃秋生, 鄭裕玲和張堅庭的對白到現在我都記得:
http://www.tudou.com/playlist/playindex.do?lid=2714333&iid=16295905&cid=22 (約3:40)
黃:我是混血,中國混英國。
鄭:我是混省的,廣東跟四川。
張:我是混市的,佛山湛江。
如果單以「漢人」兩個字來概括以上這些人的血統和文化, 實在抹殺了我們的獨特性。我們這些講廣府話的, 本來就不通潮汕客閩語, 所以, 在語言上, 我們是屬於不同「民族」的, 從來都不是同聲同氣(甚至嚴重到出現土客械鬥)。再放大範圍一點, 廣東人吃不慣四川湖南人的辣, 吃慣麵條餃子的北方人也嫌我們的點心小家氣, 江南的又嫌內陸的菜不夠精美細緻, 飲食和水土上我們這堆漢人從來都不是很compatible。
我在蘭州時, 跟一位內地某暢銷雜誌的主編吃四川火鍋, 「民族衝突」(應該說是內戰?)完全在麻和辣之間表現出來。主編說, 他去烏魯木齊出差, 完全吃不慣當地的特色菜, 維族的手抓羊肉飯吃得他反胃, 所以他只會去挑四菜漢餐吃, 沒有的話就留在賓館吃方便麵。然後, 他又說, 數年前他來過香港, 「你們的東西太洋氣, 我也吃不慣。」其實整頓飯我也很想說, 除了四川人之外, 還有誰頂得順那種麻辣!
所以, 「漢族人」這個概念在飲食方面根本也是沒有意義的。
唯一有意義的, 可能是文字, 因為我們這堆人都是寫方塊字。但是, 會寫方塊字的「漢人」其實又遍佈世界不同的角落, 這些會方塊字的人, 叫做「華僑」(另一個很奇怪的概念), 他們在南洋美加澳紐歐洲落地生根後又衍生另一種文化, 又再和其他人混, 所以, 「漢人」這個觀念對他們來說, 其實又有什麼意義呢? 他們好明顯與我們這些「前殖民地漢人」和「大陸漢人」是不同的。
在烏魯木齊的外文書店, 一名維族職員跟我閒聊, 他問香港人說什麼語言。我說是粵語。「原來你們也不是說漢語的。」她說。
其實她說的也不是錯, 既然漢人的概念那麼模糊, 漢語還不是一樣嗎? 下回說說我在烏魯木齊幾家維文書店內的遭遇。





